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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王伟《故乡记事》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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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2-13 19:54: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王伟.jpg

作家小传:
王伟,出生于陕西.延安,现工作于深圳,有幸参与“港珠澳大桥”的建设。于1993年《延安日报》发表“刘三嫁女”。并在《陕西日报》刊登“农民难当”获得反响,有作品“李乡长驻村”被国家文化部主管中国文化人才库收录。先后在《火花》、《中国百年诗歌精选》、《诗中国》、《新时代诗典》、《当代诗歌散文百家精选》、《陕西广播电视报》、《莲花山》、《人民作家》、《中国诗歌报》、《中国诗人》、《法制周报》等各级报刊发表小说、新闻数百篇。系中华诗词协会会员、燕京文化传媒会员、中国青年作家协会会员,小说‘驻村干部’获得“经典杯”文学大赛二等奖,散文“深圳打工”获得首届“莲花山”杯征文优秀奖,现有43余万字的长篇小说《追梦》待出版。


故乡记事

文/王伟

我的故乡位于陕西延安富县的一个偏远小县,这里的苹果以其独特的口味名传天下,素有“陕北小江南”的美誉。在我离开故乡虽然多年,有的世俗早已退出历史舞台,但有些记忆却永远无法忘却,承载了太多岁月的痕迹,每每想起,那种情结仿佛就在昨天,有如沐春风的感觉,给人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意境。不论田间劳作或是红白事宜,有的已经传承,成为那个年代的记事本而存在。为此,我也就不怕说出自己的平生经历,并泄露某些“天机”。岁月所沉淀下来的阅历发自肺腑,言行的力量可直撼到灵魂的深处。“大音希声,大象无形”,为无为,则无不治。把生活中的美融入生活的智慧,隽永而不邀宠于形。

插秧

五月的天竟然也下起了连阴雨,时大时小的雨下得让人心烦。柳树舒展着窄而长的叶子,地上湿漉漉的泥泞一片。稻子田四周随处可见一堆堆戴着草帽披着塑料纸的人,或搬条凳子坐在田里或蹲在秧苗田里拔秧子。两只手逮住秧苗的根部,食指、中指抠入泥中,一簇簇的秧苗被整整齐齐的扎成一把,再拿根马莲草在秧苗的中部随便一扎就顺手扔进水里。接着又去拔,水里的蚂蝗、蝼蚼四处乱爬。一只蚂蝗盯着正在拔秧子的人腿上吸血,那人一急,忙用粘满黑泥的手使劲拍蚂蝗。奇怪,蚂蝗就是不往下掉。一边的人就说:“你从腿背面拍,蚂蝗就会自然掉下来的。”一听就忙依照此方,果然,蚂蝗掉了下来,腿上流出一大滩血。
有人赶着两头大健牛去耙刚耕过的地,两头牛威武雄壮,拉着一个耙在水田里走着,牛身上蘸满了泥巴,所到之处田里的水汹涌澎拜,四周的水往外溢。田坎上下不时涌满了溢出的洪水,地势高的地方,站在耙上使劲的踩着木耙,嘴里大声地吆喊着牛,手里拿一根木条不时的重重的抽打在牛身上。牛依然不紧不慢的走着。远出也有人在赶着牛在耕地,还有人担着笼,笼里装满蓄粪,把一笼笼、一担担的粪往田里撒。给田里撒完粪后,再撒碳铵、磷肥等肥料。水田里的活既苦又累全得下死力气,人们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的地方,身上的衣服早湿透了,贴在身上真是凉在心上,冷得直打哆嗦,身上就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施完肥也耙好地,秧苗也拔好了,所有的分工完成后,人们才稍微可以喘息一下。就光着脚丫上岸在水溪边把脚洗净,然后上岸回家。屋里早已经生着了几盆木炭火,暖烘烘的。灶前,用软米做成的汤包摆在锅盖上。红糖、仁子做的馅早已煮在锅里,屋里更是热气腾腾的与外边的清冷形成了完全不同的来个世界。
屋内,人们都到齐后,取出两个粗磁大碗给里边倒满白酒,点燃。然后徐徐的给碗里倒入红糖,边到边搅拌,直到红糖全部融进酒里,为了让酒燃烧得更旺些,可以用筷子继续搅拌,直到完全不燃烧时为止,把烧剩下的酒在碗里轮流的喝,据说这样可以驱寒。喝过红糖酒,主人这才端上用花生和黑糖做馅早已煮好的汤包,一碗碗热气熏人的汤包已融化人们身上的那股凉气,人们大口的吃着蜜里透甜的汤圆,嚼着有些粘牙的汤包,放声说笑着。
粗粗的吃过饭,放下筷子和碗,一个个的戴上帽子披上塑料纸做成的雨衣又到田里开始插秧。一人栽一片,岸上不时的有人给水里摔着秧子。这时,就再也听不到说笑声,人们似乎好像全部的身心都用在了插秧上,唰唰的栽着,原先的空地被一小簇的秧苗点缀其中,仅有的一点緑色也给这片空地带来无限的活力。
雨似乎并不体谅人们的疾苦,还在沥沥啦啦的下着,院子里的鸡早淋怕了,蜷缩在屋前的房檐下,身上的羽毛湿漉漉的紧贴在背上,全没有了原先的色彩、美丽。
屋里的主妇们这下真正的忙开了,晚饭才是最讲究的。她们又是炸虾片、豆腐、排骨,有的忙着做饭、切菜。在农村由于插秧是有时间性的,所以每到插秧的季节,全村的男女劳力全部出动。男的在地里干活,妇女们在家里做饭送饭。栽秧子都是排日子的一天也耽误不得,刮风下雨是家常便饭早已习以为常了。轮到栽秧子的家须提前蒸好馍,磨好豆腐,到栽秧子时要七碟子八碗的满满摆满一桌子,吃不完了的坏了就倒掉。虽然可惜但他们显得一点也不在乎,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因为在他们的思想观念里根深蒂固的认为别人吃了传名而至于以后自己吃差点没有关系。打肿脸充胖子也得装装门面,省得怕落下别人说自己吝啬舍不得别人吃的名声。
稻田上下一片蛙鸣,天渐渐的黑了,秧子也快栽完了,已经有人在水里洗脚准备上岸穿鞋。劳碌了一天的人们这才可以松口气了,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热烘烘的土炕上,或坐或躺,吞云吐雾般地品茗着香烟,有的喝茶闲篇,中间放着一盆木炭火。
主人这时张罗着吃饭,炕桌上摆满了一桌的菜,人们说笑着拿起筷子各自吃着自己喜欢的菜,用酒瓶子一杯杯的倒着酒,一下下的喝着。酒精对人体的那点热量使人觉得从心里往外热,脸也红了起来,说起话来也亲切感人。有的人图热闹就幺五喝六的划起拳来,有的自顾自的低头喝着酒吃着菜,主妇们在地下不时的往碗里碟里给添酒加菜。
天边的乌云也沉重起来,黑乎乎的一片。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凉风四下刮着,屋里光明一片,热烘烘的。酒气、热气、香气与屋外的寒冷极不协调,然而,这就是生存中的现实,现实中的生活。

夏收

阵阵南风把浓郁的麦香吹进了村庄,“算黄算割”的鸟叫声此起彼伏。庄稼人的鞋底像抹了油似的一刻也闲不住了,男人们整理着镰刀、木锨、叉把,开始压场。早上,都早早的起床后,利用早晨的潮气,把成熟了的麦子连根拔起,差不多有半亩地大小的面积,然后,就把麦子一捆放在一堆,从渠边放水把刚拔过麦子的地方齐齐的浇上一遍水,水流不到的地方就用桶提水,给地上均匀的都撒上水,再套上毛馿拖着一捆湿木材,把浇过水的地方齐齐的拖一遍,用牛拉着一个碌碡,一圈圈的走着。开始,碌碡走过的地方一片泥宁,在上面铺一层麦草,碌碡上下沾满了泥显得笨重了许多。人们就走在牛后边拿一把铁锨用力的刮着上面的泥,渐渐的地面显得平整起来。女人们拾掇着簸箕、袋子,缝补着破了的口袋,老远就能听到磨镰刀的声音。
有的人在锅上烙着锅盔。亲热的有说有笑的。先在案上擀面,把揉好的面用刀切成一块一块的,放下刀,给面块上均匀的撒了一层面粉,用手把拳头大小的面块放在案上用手压平,然后用擀面杖把面块擀薄擀大,给锅里倒上些许清油,放在锅里。在锅边翻着面块,边给灶膛里舔着柴。别看烙锅盔,火候的掌握是关键,火不能大也不能小,得用文火慢慢的闷。火大了烙好的锅盔外焦里生,火小了烙不熟,金黄色的锅盔就烙好了。烙好的锅盔拿出来放在案板上。烙好锅盔后,就给锅里倒上水,洗净锅,又重添上水,准备煮面条。
麦地里,整个世界被热气所笼罩,一望无垠的麦浪被阵阵酷热的风吹着,发出簌簌的响声,虽偶尔有风但割麦子的人们感受不到丝毫的凉意,反而有一种让人窒息般的难耐。麦地显得广袤博大,从眼前望去无边无际,金色的麦穗让风一吹摇曳起舞,家家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出现在田间地头,知道麦熟一响,他们都清楚龙口夺食抢的就是时间,何况六月的天是娃娃脸说变就变,只有把粮食装进囤里头心里才能踏实。镰刀上下翻飞,麦子一铺铺的在地上堆积着,各种飞虫在麦秆上胡钻乱爬,人们的手上、鼻孔里是脏呼呼的灰尘让人恶心欲吐。
用衣襟擦着脸上的汗珠,烦躁的看了看天,就低头继续割麦,镰刀所到之处连麦子也像通人性似的齐刷刷的一铺铺倒下。只听到镰刀割麦的声音,有的戴着一顶破草帽,只顾弯腰低头收麦,脸上的汗珠如雨一样,胳膊上的皮肤早让烈日给晒成酱紫色,晶莹透明,白的确良衬衫被汗水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有的人脸涨得通红,握着镰刀也使劲的割着麦。天气燥热异常,一点风也没有,太阳肆无忌惮的吐射着烈焰,树叶无力地垂下它疲软的腰肢,树上的知了蜷缩在树后懒得一动不动。收麦的人觉得鼻腔憋得难受,一擤鼻子就是粘满黑乎乎黑色的尘埃,用手一抹满是稠状的垃圾。一咬牙,他索性脱下外衣扔在麦铺上,光着膀子在烈日下疯狂的挥舞着镰刀,地上就是一铺铺的麦子。
麦地里,老人步伐蹒跚着拾掉在地上的麦穗。孩子们也三个一群、五个一堆,或领弟带妹也在地里拾麦。有的小孩用树枝编成一个凉帽戴在头上,有的坐在树下哄着年幼的弟妹,在堆起来的麦垛上从下面掏出一个洞,爬进爬出。有些小淘气鬼追逐着拉麦的车子从上边拽一把麦穗下来。不时的有小孩子推着自行车高声的叫喊着;冰棍,冰棍的声音。由于年纪太小的缘故,自行车不能骑上去,只能跨着套空骑。
麦场,树下一溜放满了水壶、茶杯。有钱的人花几十块钱雇个拖拉机碾场,拖拉机跑得风驰电挚,碌碡上下翻飞碾打着麦子;没有钱的人就用牛拉着碌碡手里拿根条子吆喝着牛,碌碡慢慢的移动着;还有的人干脆图个省事,想出了个最合算也最省事的办法,把麦子拉到公路上,往路上一铺让来来往往的车辆无偿的碾麦,并给路两边放上些大石头使车辆只能往中间走。早上摊开的麦子下午就碾好了,比在场里碾麦还省事。场上,看着有空地,就赶快准备摊场,就是把麦秆均匀的摊在场面上,暴晒后,把麦秆翻转,然后用碌碡碾。有人就赶快从垛起来的麦箩上往小摊场。有的用两个勾的耙子深深的扎进麦垛里,拽下一大片麦草来,拉到很远的空地上。有的用铁叉或木叉把拖过来的麦子首尾翻乱,然后稳稳的立在地上。碾过麦子的场上,各种工具都派上了用场,扫帚、铁叉、三股叉、推板、木锨,有的人开始起场翻场了,翻起来的麦草仔细的腾尽,以免得里面夹进麦粒,堆成一堆堆的小堆,然后挑到一边摞起来。戴着草帽站在麦垛上,不停的拨着下面挑上来的麦草。孩子们看着堆起来的麦草垛,那可成了欢乐场,可以在里面玩躲猫猫的游戏,不时的从一边藏到另外一边。
白天,晚上,木锨迎着星星和月亮,接着太阳,只要有风扬场的人们就拿起木锨使劲的扬。木锨扬起,麦子和麦糠自然分离,有些不听话的包皮麦子被扫帚扫到一边,麦子一点点的成堆,麦糠随风散落成沙滩。身上、头上落下厚厚的一层麦芒,扎得人浑身上下极不舒服,怪难受的。尽管这样他们丝毫也松懈不得,手里的木锨一刻也舍不得放下,有时都顾不得回家吃饭,家里人把饭送到场里,实在饿得慌就三下两下胡乱的吃几口,只要有风就忙放下碗,又扛起木锨扬起场来。碾麦场,更是往年这个地方,麦穗长长情也长,擎起一年的希望,说话声串成了串儿,汗珠也串成了串儿,落进成堆的麦粒里,扫帚汇集着麦粒,装进口袋的麦子人们才松了口气,坐在树下聊天。

开荒

忙完夏收,暂时没事的庄稼一刻也闲不住,就扛着犁背着牛套带着干粮上了山,跟村里人一道去十几里的地方开荒种地。村里人多地少仅靠那点地只能过着那种永远也不会好起来的日子。开出来的地种上糜子等作物,年终下来居然有余粮,至于吃点苦对于他们来说没啥,反正身上有的是力气。
山上,挖地的人随处可见,站在山峁上回头望去,来时路上还断断续续的有往山上走来的,山下的沟里已燃起一堆堆的篝火。一道小溪出现在山脚下,溪两岸是杂草丛生的荒地。三棱草、灌木丛狂生猛长,枝蔓交叉错杂,它们为争夺地盘和阳光互不相让你争我抢的毫不客气,山花野草杂在其中。野花姹艳多姿地争奇斗娇,各自有着独特的姿态。有的含羞垂首似少女般的多愁善感,有的仰脸嘻笑洋洋自得,有的忸怩作态孤芳自赏,有的轻佻献媚顾影自怜,千奇百态让人目不暇接,最为奇特的就是野葡萄和五加皮,它们扯着那群伙伴的身体扶摇直上,攀着一棵白杨树就能顺着它的枝杆猛往上爬,就连那白草和蒲公英也不肯在千娇百媚的群花中示弱,也在卖弄独有的风骚在和百花平分秋色。
几座起伏的山丘上边是层层耕地,玉米杆长得又细又矮叶片发黄,过早的伸出几撮稀疏的红缨子,长出瘦筋巴巴的棒子。极目望去,还能清晰地看见那莽莽苍苍的山巅,山鸡扑棱棱的飞出又隐没在那边的草丛里,野兔奔奔跳跳的从山上跑到山下。
路随山转人随路行,越走路越窄水越清澈,山越幽静,空气也越新鲜。远望密密麻麻的树林黄中有緑,青中有红,浓重又淡雅,庄重又柔情。几声山雀的鸣啼打破了山的宁静熙和,一条羊肠小道顺着弯弯曲曲的小溪向重重叠叠的山岗迤逦而去,两旁的高山耸入天空现出巉崖的陡坡。溪水哗哗的流着,坡底是明丽如镜的水湾。
走了快两个小时的路程,我和父亲来到山上一块比较平坦的坡地,满地的蒿草和枣刺长得郁郁葱葱,中间夹杂着一朵朵肥硕的野花。父亲狠劲地挖了一镢头,眼咪成一条缝,看着脚下黑色的土壤,心里早乐开了花,俯下身,抓了一把土放在手心看着摸着,“蛮肥的,是种庄稼的好地。”
我把两个牛拉得并排站齐,用牛缰绳往牛角上一挽,就顺手牵着去绑另一头牛。“反了,套反了。”父亲则拿着牛套连声说:“这头大健牛要在左边,那头要在右边,不然,它们是不听使唤的。”
“啊,竟有这样的事。”我顿觉奇怪,连牛也懂得循规蹈矩的道理。在我看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由此可见,世上的事不依规矩难成方圆,它们总是相辅相成自得因果的。耕了半天地,我觉得身上热得难受,停住牛,脱下外衣,只穿一件红背心,挽起裤腿又耕起地来。犁片划开黑色散发着潮气的土壤,野花和小草疾速地朝一边倒去,露出纤细的根茎。犁过的土壤露出清新的泥土味道,双手用力紧紧的扶着犁不时用荆条抽打吆喝着牛,迈着坚定的步伐如同在开拓从无人烟的处女地。
父亲光着膀子正用镢头在刷洗地边,他的膀子黑黝黝的,乌黑发亮。双臂抡圆镢头使劲往下挖着土层,身上、脸上全让汗水给淹透了,他一刻也不想停下来,更顾不上擦汗,任凭涌上脸庞的汗珠流进眼睛。觉得也种酸涩的感觉,刺激得两眼发麻,用胳膊往脸上一抹,又抡圆镢头干了起来。
中午卸了牛,我去放牛。山坡上长满灌木丛,蒿草半人高,小路四通八达,捉迷藏般的若隐若现,淹没在杂草中。地里的酸枣刺时不时扎进衣服,藏在杂草里的鬼棘针不一会就粘满了裤腿。站在山顶可以清晰的看见村庄里的全貌。牛儿分散在草丛间,悠闲自在的吃着草,用它宽大而灵活的嘴唇咀嚼着青草,不时发出一阵“哞哞”的叫声。吃饱了,用前蹄子在地上刨出一片干净的地方蜷伏下身子,用尾巴不停地抽打着身上的蚊子,闭着眼睛,嘴巴不停的咀嚼着。
我慵懒的在斜坡上的土堆旁躺下,仰望天空,雪白的云朵变化无穷,几只鸟雀在头顶萦绕飞翔,草地上緑草葱郁,繁茂昌盛,红的花,白的花在緑草的映衬下,自有北国风光的秀丽姿态。徐徐吹来的风擦着草尖,带着清新的温馨,也带着大自然的呼吸,从头到脚摩挲遍他的全身,觉得心里舒服极了。伸开双臂,把头偏向胳肢窝,几乎能隐约闻到自己的汗味。自己的气息已和大自然的气息混在一起,这种心旷神怡的感觉是非常美妙的,从而引起了我无边的遐想。觉得自己的全部已融化在旷野的风中,到处都有自己而又失去他的独立性。这里不仅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苍茫,而且还有青山緑水的纤丽。顺手扯了一根白茅草放在嘴里一截一截的咬着,望着蓝天、白云、青山,又看着向远处流去的葫芦河水,他这才认识并领略了自然的奥妙和神奇。
看着牛吃饱都卧在草丛中,我下了山,去灌木丛里拾了一些树枝,点着一堆篝火。阵阵凉风吹来,火苗被风吹得很旺,火焰窜起来一尺多高。迎着清爽的凉风只觉得浑身的燥热一下减轻了许多,轻松极了。等火烧旺了,把水壶蹲在火上开始烧水,将馍馍放在烧尽的木炭上,又往火堆里扔了几个玉米棒子,就扛着镢头去挖地边。地塄两边的草皮和枣刺被刷洗下来,显得整齐许多。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虚汗沁透了他们的衣服。我觉得嗓子似有什么东西噎得难受,而每抡一下镢头都像是在挣扎,如同要举起一座山一样沉重,但一刻也没有停下,疯狂地举着镢头狠劲地挖着。
“孩子,吃饭吧!”父亲放下手中的镢头,招呼着我就慢慢的朝烧水的地方走去,缓缓却又无力的坐在地上,我“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提起水壶倒了一碗水,咕嘟嘟的喝着。喝够水,放下碗,拿起烧熟的玉米棒子撕去外边烧焦的黑皮,露出冒着热气黄灿灿、鲜嫩嫩的玉米,阵阵清香馋得他直流口水,不等玉米凉一下,就狼吞虎咽大口的吃着。父亲吃着烤得焦黄的黑面馍就着咸菜,表皮金黄的馒头咬开外面,由内至外冒着热气,吃在嘴里噎的难受。吃了一会,他端起跟前的水喝着。我啃着玉米棒子看着才耕过的地显得平整,地面上的茅草、土皮被挖了下来,地显得洁净整齐。铲下来的土皮是沤肥的好材料,堆成土沤成粪就美咋了,正应了“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想着想着,我合上眼睡着了。
一觉醒来,一看表,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父亲正把那些毛草堆成一堆准备沤肥。我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拣起一根树枝去草丛中撵牛耕地。半尺高的草丛,牛儿趴在地上嘴里咀嚼着,显得悠闲自在,灵巧而硬实的尾巴转来甩去,驱赶着身上的蚊虫,嘴巴盯在草上,不停的转来嗅去,然后,转动着绵软的舌头猛吃一阵。
我只光顾着低头吆喝着牛,冷不丁觉得全身一阵针刺般的疼痛,一看,只见头顶一群麻子蜂嗡嗡叫着在树丛中的窝里飞旋着。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让蜂给螫了。忙紧走几步,在避开蜂群的地方蹲下身,只见胳膊上扎进几个黑色的蜂刺,周围的皮肤发红发胀,一咬牙,用右手使劲挤出蜂刺,接着,吐了口唾沫揉了揉,立起身,在草丛中找来一束枯草,扎成大大的一束,擦着火柴,点燃枯草,用衣服蒙住头,举着火往蜂窝快步走去。火苗在蜂窝下霹雳噼啪地烧着,乱了窝的蜂嗡嗡叫着四处胡飞乱撞。不一会,地上就落下一层被烧死的蜂子,没有烧死的蜂子也往四处乱跑。我兴奋得手舞足蹈,把还在燃烧的枯草扔在蜂子落下的地方,得到了报复的快感,同时,也看到小生灵对生的欲望是多么的软弱与执著。

红白喜事

天空到处都是灰白色的雾在四处飘荡着,沿河对面的山顶是可以依稀看见日出之前天空许多红色的云片,山坡上到处就是一排排的瓦房及窑洞组合成的村舍院落,不时升起的袅袅炊烟,偶尔还可以听到吵杂狗的叫声以及鸡的啼鸣声。在山坡下的一处院子里,几口窑洞组成的院子内,一户农家的丧事正在按照当地传统的风俗进行着,灵堂旁边一队男女组成的乐队在吹着乐曲,悠扬的唢呐声此起彼伏,不大的院子里,帮忙的邻居人来人往,显得忙忙碌碌。在人声嘈杂中混合着鼓乐声和孝子们凄惨的哭声。乡里的人比较重情义,也就是民风淳朴,不管是谁家如果碰见红白喜事,附近的男女老少就是再忙都会放下手里自己的活计,自发地过来帮忙,为主人家分担解难,出一份力,尽可能的做必须要做切目标不明确的事。
农村办丧事,是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家族的大事,也是数千年老百姓血脉相传的民族传统。丧事有许多程序和规矩,亲属的孝衣穿戴、幛幡的颜色节数,亲属行祭奠礼数等,即是礼仪又是历代相传的礼节,都有学问和讲究。很远就听见村里传出凄凉的唢呐声,让人的心不由得一紧,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办丧事的家门口人来人往,门口的土墙上靠着长长的招魂幡,院子里聚齐着好多的邻里乡亲,木匠师傅们正在做棺材,邻居婶子大嫂们在缝制衣衫,管事的里外忙活的支使着别人。院子正中摆放着逝者的灵位。香桌上燃着的香和生前的照片,孝子贤孙们披麻戴孝在灵堂前跪着,早已哭成了泪人。有的索性放声嚎啕大哭起来,并使劲捶打着自己的头,脸上流满了鼻涕、泪水,哭得真是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在场的人都难过的流下泪来。显得是那样的痛彻心扉,痛哭流涕的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边哭边抽泣着。
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霞光四射,出殡仪式也正式开始,乐队也奏起了低沉的曲调。按照阴阳先生的说法要先入殡,要孝子贤孙们行三拜九叩之礼,并要上香、烧纸钱。接着就是送灵位,孝子身上背着阴阳先生写好的已逝者名讳的牌匾,吹鼓手吹起了音乐,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们腰上缠了一条麻绳,脸上表情木然,缓慢的走着。送完灵牌后就要出殡了,态度恭敬的把香举到头顶,点燃后虔诚的双手合十跪倒在地,接着就插在灵位上的香坛上,烧过纸,奠过酒,一群人就帮忙着把逝者放进棺材里去,又用纱布盖住逝者的脸,为了免得让灰尘落进她的半闭着的、一动不动地对着天空望着已经渐渐暗淡下去的眼睛。然后,人们七手八脚的盖好棺材,众人就急急的抬了起来。一群群托儿携女的村邻们如众星捧月般的凑拥着送殡的人群。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们手执哭丧棒哭哭啼啼,两个人抬着做工精细的灵牌,上边端端正正的写着逝者名讳的排位。祭拜的人从管事人的手里接过香,态度很恭敬的对着排位虔诚的三鞠躬,然后,把香插进牌位旁边的香楼里,又拿过一沓沓专用的冥币,双膝跪到,点燃冥币,从酒瓶里倒出三杯酒,徐徐的到在燃着的纸上,再在地上磕三个头,就站了起来,拿上拜祭给的白毛巾,退在一边,按照顺序轮下一轮祭拜。吹鼓手们肆意的吹奏着苍凉悲伤的音乐,抬棺材的壮小伙们配合着祭拜的人们时走时停。棺材上边的三层楼轿很是漂亮,各色彩幔、花蕊相映生辉。
阴阳先生手执小铃口里念念有词,“天灵灵,地灵灵……”
地上,孝子头顶着纸灰盆,身穿着白色长衫孝服跪在地上,一边的人紧紧的也帮忙扶着他的纸灰盆。唢呐声悠悠的响着摄人心魄,路旁祭拜的人在做最后的祭拜,手抬棺材的壮年男子肃然的静立在路边,有人不停的给发着烟,边不停在叮嘱着大伙要小心,太阳要从家家门口过全都当是自己的事,谁也躲不了的,人们都应着。在当地农村特别是白事需要的帮忙的人是越多越好,人多就说明主人家的人缘好,当然,再多的人都能用得上,最熬煎的就是抬棺材的人那是需要壮劳力的,况且一点懒也偷不得,谁如果躲尖溜滑谁就是倒霉的,周围的人都用劲那么所有的压力就都倾向了这边,也是一个危险的活计。
“起轿。”阴阳先生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并飞快的转动着手里的小铃。
手执纸幡、花圈的人们走在送殡队伍的最前面。一个身材瘦小的老人手挎着一个小笼边走边在地上插着白色的小三角旗,不时的撒一些像元宝一样的纸币,举说是一岁一个,都有讲究的。孝子一下把头上的纸灰盆重重的摔在地上,“啪”的一声,灰盆摔得粉碎。肩抬棺材的汉子赶紧抬起了棺材,路两边的人们争先恐后的抢摘灵房上的纸花。有的人就赶紧给人四处发着烟,有的人就点燃了地上的鞭炮。
家家门前点着了早已放好的干草堆,熊熊的黑色长烟拔地而起,伴随着阵阵让人犯怵的哭声在人们耳边萦绕,特别是送丧的女客们哭声真是揪人肺腑,直苦的是肝肠寸断。而有的的嗓子早已经哭哑了,喉咙呜咽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在棺材下葬的灵地,人们把棺材稳稳的停在刚刚打好的墓口,阴阳先生指导着让主人走入墓穴,孝子下到墓地,按照先生的指示他蜷伏下身子,用事先留下的铁锨把里边的土卷了出来,然后,用力的摔了上去,用蒿草扎成一束慢慢的扫着倒退出来。在先生的示意下他爬了上去。阴阳先生根据时间安排众人把棺材抬到墓口,让人们可以下葬了。大声的喊着让大家都注意。人们都小心翼翼的把棺材从留下的底座下把那多余的架子撬了下来,然后,用绳缠住两边,分成两份,众人慢慢的移动到墓口边,并给下边放下几根滚木,这才放下棺材让它随着滚木缓缓的滚进墓穴。接着就有人跳了下去,背靠背着把棺材直直的推了进去。阴阳先生拿出罗盘在调整着方向。指示着让他们调整棺材的方向,调整好方向后让人使劲把棺材挪进去。然后,站起身,接过人们递过来的童男童女按照顺序摆在棺材的两侧。又放下香火炉等零零碎碎的陪葬品,都按照位置摆好,这才把放在棺材上的明巾也就是写有逝者名讳的红布扯下一溜,分给上边的人们。接过红布人们都从上边扯下一块块的,有的绑在裤带上,有的扣在钮口上,以示吉利。有人拿着一把铁锨给上边放了点黄表纸,倒上清油点着火,然后沿棺材的四周绕一圈就退了出来。然后用蒿草扎成的扫把,倒退着从里面清扫着退了出来。停在墓口的位置,蹲下身,把在墓口放的石板两个人费力的立了起来,堵住墓口,然后,爬了上来。
“快,让孝子给大家磕个头,然后,大家伙鼓把劲,回家喝酒去。”管事的大声的叫嚷着,并拆开了一条烟,拿出几包吩咐着让人们散下去。阴阳先生也说吉时已到,就拿着小铃在不停的摇着,嘴里也在念着经文一类的东西。并从袋子里拿出来时拿的五谷杂粮撒在坟的四周,人们就呼啦啦都围了上来,争先恐后的往墓穴里铲土,吹鼓手也卖力的吹起了悲凉的唢呐声。
功夫不大,一座新坟就矗立在人们的面前,新扎起来的纸质三层楼轿稳稳的放在坟头上,人们把来时拿的花圈、哭丧棒都插在坟头的中间四周,点着了所有的冥币、烧纸,然后,在唢呐声的伴随声中人们都朝山下走去。家门口,早已经放好一桶水,上边放着一把菜刀,人们自觉的把手放进桶里蘸点水再淋在菜刀上,才朝屋内走去。
屋内,更是忙得不亦乐乎,招呼着一帮子的姑娘、媳妇们在忙的切菜、淘菜,厨师把油烧热后刺啦的一声就把菜倒进锅内,右手拿着炒勺在搅动着,左手就拿起炒勺一下就把勺内的菜翻了个过,火焰腾起好高。
院内的棚子下边早已摆上了酒菜,每桌都是一样的标准,桌上摆着九个凉菜、一瓶酒、两包烟。期间,鸡、鱼、肘子是不可缺少的硬菜。人们都陆续的坐了下来,谁也用不着客气,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菜的吃菜,一切是那样的自然。现在的农村已经同原来有了很大的区别,特别是像过红白喜事,压根就是一样的标准,不仅仅是简单的埋人那么样了。酒、烟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谁就待客的条件差了就无形中会被人瞧不起。吹鼓手也吹起了《母亲》的音乐,那抒情的歌声让歌手演绎得如痴如醉,让人有亲临其景的感觉。逝者的老伴躺在炕上,旁边围着一群晚辈,他已经几天也是滴米未沾,神情悲戚。在众人不停的劝说着让他凡事都想开点,生死由命富贵由天。他说他也知道是这么个理,可就是脑袋转不过弯来也过不了这道坎。
农村人结婚嫁女自然是图个喜庆和排场,现在条件好了,都在相互攀比已经成为一种时髦的风气。管事的在张罗招呼客人,有的帮忙的人忙着端茶倒水。农村人在遇到结婚之类的事都是图个喜庆,人就自然多点为的就是热闹、红火。院子正中显得热闹非常,前来帮忙的左邻右舍在搭棚子,棚子折叠着搭在一起,几个人费力的撑开,支起用三角铁做成的骨架,旁边的人赶快用筷子粗的钢筋插入对接口,稳稳的固定在一起,中间用钢筋连接固定。棚子的骨架很快就搭起来了,几个人从远处抬来天蓝色的棚布,在院子的中间的空隙地上铺开,两头系上绳子,把绳子从横梁上扔过去,一边的人就缓缓的拽着绳子,看着棚布一点点的从梁上穿过去,棚布在靠近横梁的位置稍有阻隔,就被人在下面用木棍早早的支起来,以免刮破棚布,宽大的棚布就穿过横梁,连接到对面,多余的部分把棚子下面也遮挡的严严实实,四周都围了起来,地上的部分用石头、砖块压住。紧张而有序的搭好棚子,就开始摆桌子,把桌子的架子往开一撑,下面用早就有的铁勾刮住,上面摆上一米多的园面,在铺上崭新的桌布,周围依次放八个或者十个红色的方形塑胶椅,丁平看着院子搭成的彩棚是长方形,上下全是用钢管焊接好的,只要把对缝一接就可以了,方便许多。棚下摆了十桌,每行五桌,前几年每桌八个人,近年每桌是十个人。看着这些租赁来的席棚、餐桌、碗筷、锅灶,同样的是改革开放给农村在婚丧嫁娶的庄户人家重大事情方面的全新模式,也为人们提供方便之余也乐于接受,就是花几个钱,但方便多了,显得省事、气派。
门前放着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充气气球,扎着彩绘,音响放出震耳欲聋的声音,门前车来人往热闹非常,光车就停了几十辆。前边的几辆奥迪上绑着红绸,一看就知道是娶亲的车子。主家就是想把娶亲的日子装得体面一点,也是奋斗这么多年今天得以显摆的日子。
院子里搭起的彩棚大多了,显然人也多了许多。用砖筑起来的临时锅灶上边架着一口大铁锅蒸笼,鼓风机在吼叫着,蒸笼的每一层接茬处和蒸笼的顶部喷涌着蒸汽,和锅灶下的烟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几把菜刀切剁蔬菜发出的咣当声,婆娘爷们相互斗嘴、骂笑发出的噪杂声,组成了农村过喜事所特有的吉庆喜悦气氛。
新郎早早的就换上了新衣服,系着红色的领带,脚下穿着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给帮忙的人都到过酒,正在吃饭,这时,管事的和两个端着盘子的人进来了。一个盘子里放着一块肉,中间用刀割开了一道长缝,缝间两端用红布系着,上面还扎着两根红头绳,另一个盘子放着两瓶酒,数十条烟,还有一沓红包。
“怎么拿这么多?”新郎笑着问。
“这孩子就是话多。”家里的大人笑着,整理着他身上的衣服。
“喏,这是你舅家的红,你得披上。”管事的从盘子里拿出一个大红缎子被面,给他挽好披上,旁边发子娘忙用红头绳把被面给新郎绑在身上,中间还挽了个大花。
“嗬,还真别说,这一打扮还真像个新郎官。”一边的人笑嘻嘻的打趣着。
“给,这些红包里装的是钱,有新娘子的梳头钱,上轿钱,穿衣钱……”
“这么多的穷讲究,还挺复杂的。”
“不是穷讲究,这是规矩,老辈子传下来的。”
新郎听任众人的摆布,一切收拾停当,他披红挂彩,在众人的前呼后拥下,坐上了停在外面的小轿车上,车上用大红绸缎挽成的红花,前面是扎在一起的两个小人,车子鸣了两声喇叭,缓缓的开走了。
娶亲的人到了女方家以后,按照当地风俗是要喝汤的。于是管事的安排娶亲的人入席,期间,女方的送客作陪,因为他们是女方的送客要陪男方的,就招呼着让他们也一起入席。
等人们都坐好后,端盘子的就端上来早就准备好的小菜。凉拌豆芽、土豆丝、辣椒油、盐、香菜等,旁边按照人数放着一样的汤碗,里面的汤那是色泽鲜艳,红的透亮。这时压饸饹的人就陆续到位,大锅里的水咕咕咚咚的早就烧开了,一个大嫂把早就醒好的面柔成圆筒状,放进饸饹床子里,两个棒小伙使出吃奶的劲把下压着,面块迫于压力被挤成细条状很不情愿的从小孔里出来。一条条的饸饹晶莹剔透,惹人口水都流下来了。在这里有句俗话“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意思就是是面只要揉好了,那吃起来味道就是不一样。等锅开了后,捞起来的饸饹就盛满了盆,早就有端盘子的人把盘子拿了过来,放好盘子然后端上了桌。人们都客气的互相谦让着,端起早摆在桌子上的汤碗,里边的油辣子红得诱人,香得醉人。都不约而同的把筷子伸进了盆子,用筷子捞起来的饸饹由于太长的缘故,人们不得不站起身来,几根饸饹差不多就是一碗。给碗里放些香菜等调料,把饸饹在碗里拌均匀,香喷喷的美味吃在嘴里,说不出的透爽。辣得过瘾,吃的爽到心窝子了。刚吃了一口就连声喊着‘辣,好辣。’嘴里还不停的嘘嘘吹着气,惹得一桌子的人都笑,有的说辣得才实在。虽然味道是辣了一点,但入口却显得说不出的筋道、爽口,不由得让人食欲大增,就丝毫不顾忌形象,狼吞虎咽的不管不顾的大口吃了起来。
北方人过事就喜欢吃的是荞面饸饹,都好这一口,吃得是不亦乐乎。端盘子的人就忙的不停,刚把饸饹放到这个桌子上,那个桌子上又没有了。压饸饹的人更是辛苦,身上的衣服早让汗水给湿透了,脖子上围个毛巾,尽管不时的擦汗,脸上还是汗津津的,头发也早都湿透了,在锅灶前忙碌的妇女们更是被团团的热气所笼罩,都懒得说话。
吃罢了饸饹,管事的人就张罗着让赶紧撤席,按照当地的习俗准备上礼。摆了两张大桌子,铺上桌布,端盘子的人就端过来几样小菜,放在桌子上,摆好酒、烟,礼谱先生拿着本子和笔坐在上首,然后按照和主家列好的亲戚顺序排列,管事的先把舅家的亲戚请来,主家给倒酒,发烟,然后亲戚们上礼,过完礼,就是重头戏-酒席。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过完礼,就紧锣密鼓的准备坐席。一帮子能和新郎开玩笑的同辈们可是想着法的折磨新人。当地有三天无大小的说法,不管开什么玩笑都不过份。新郎的脸上用红给抹得五花六道色彩斑斓,他一再的给别人示弱,可别人依然是不依不饶,不停的给他们整条烟的发,女方家给陪嫁的冰箱、洗衣机、电视机等物品需要有人往车上搬,抬一件东西就要东西,把个新郎搞的是没有办法,任由他们去了。一群人看看也折腾得差不多了,这才慢腾腾的把东西给搬到车上。
去迎亲的一行,在女方家里只是礼节性的吃喝了一些东西,便起身回家。新娘子打扮的花枝招展,她本来人就长得漂亮,今天又是非比寻常的日子,一经打扮再穿上新娘的衣服,真是如同下凡的仙女一样,引得人们都说新郎有眼光。新娘不能踩娘家的土,新郎给新娘蒙上‘红盖头’,就一把抱起了新娘往车上走去,逗得看热闹的人们哈哈大笑。
因为距离不太远,车就开的相对的慢些。从村子里绕一圈,好多风光一会。看着坐在新郎身边的新娘子感觉到她今天特别的美艳动人,就下意识的握住了新娘的手。
迎亲的车队徐徐停在新郎的门前,噼里啪啦的响起了鞭炮声,门口也放了几墩子炮竹,点燃后就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成了一片,看热闹的人们都用手捂住耳朵,一些小孩争抢着落在地上没有爆炸的鞭炮,看热闹的人都看着皮卡车上装着女方娘家陪嫁的东西。人群噪杂着,议论着。车子到了彩棚前停住了,由于路面被彩棚占去了,小车没有办法通行,停下了。新娘戴着盖头由几个妇女给搀扶下来。一个孩子则端坐在车上,他是压轿的,就阻止着不让人搬东西,管事的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当地的风俗,就急忙和主家商量着给包了个大大的红包,压轿的孩子接了过来,看了一下,这才眉开眼笑的从车上走了下来,和其他人一起往里走去。
按照农村人的习俗,拜堂是必不可少的环节。早就有人写好了拜堂的程序,摆在香案上,点着两根红蜡烛,桌子上围着红布,显得祥和。主持仪式的人煞有介事的照本宣科,婚礼仪式一项项的进行。最后一项就是进入洞房,新郎听到这里,一把就扯掉新娘蒙着头上的红盖头,快速的往屋里奔去,他把盖头往门檐上一放就进了屋。新娘子在大姑娘、小媳妇、年轻小伙子和一大群唧唧喳喳孩子们的簇拥下也往洞房走去,在洞房里,人们在四周找寻着放在里边的东西。有的捡到了枣、核桃,有的捡到了用面做成的老虎、兔子。捡到东西的人就兴奋的叫着。
在人们短暂的嘈杂声停歇了,端盘子的人就先给女方这边的人端来了汤,就是扁食,直接就端到了新人的洞房。按照入座的程序给每人一碗,先给新娘子的。端盘子的人把碗给了新娘时,新娘接过碗放在桌子上,和新郎的碗悄悄的调换了一下。人们都没有先吃,都屏声凝气的看着他们先吃。新郎刚吃了一口就叫着好咸,引的人们大声的笑着,一阵又叫着好辣。这是当地的习俗才过门的新娘吃的扁食里面什么馅都有,盐、辣椒是常见的,寓意为过生活就是酸甜苦辣都要品尝的。在一片的笑声中,人们吃过扁食,然后准备坐席了。
厨师穿着油腻的工作服,肩膀上搭着一个毛巾,和几个帮厨的人在给碟子里装着凉菜。现在农村人过事都是每桌十个凉菜、十个热菜,鸡、鱼、肘子自是不不必少的硬件。在没有开席前,帮忙的人要给每一桌的桌子上围上桌布,每桌先放一瓶白酒、一箱啤酒,管事的放烟。大众消费就一般都是一包芙蓉王,一包十几块左右的烟。亲朋好友先坐在彩棚下喝茶聊天,然后,管事的人根据来客的年纪、辈分的不同,先按资排辈的按好上席,其他的亲朋好友就陆续入座就可以开始了。人都坐齐后,酒席就可以开始了,照例是坐上席的要先喝酒,他给杯子里倒上酒,轮流的给一桌子的人敬酒,一次累推,一桌人就是你敬来敬去要周而复始的一圈必须要下来,显得民风淳朴。一圈酒相互的敬下来,一瓶酒就所剩无几了。
承办酒席,绝不是把生的做成熟的那么简单,而是体现一个厨师水平的时候,就讲究的是色、香、味俱全。炉灶上摆着两个炒锅,旁边的案板上放着各种调料,辣椒酱和油紧挨着炒锅。只见那个厨师左手拿着炒锅,右手拿着炒勺,炉子下边的鼓风机呼呼的吹着风。厨师先给锅里倒入油,待油热了后,放入葱、姜、蒜,煸出香味后,才把各种配菜按照程序放到锅里,炒锅和炒勺有机的结合在一起,厨师快速的翻动着锅里的菜,彻底翻的是底朝天,锅里的火苗窜起来有一尺多高,窜出的火苗不停的往外冒,稍微翻炒几下,就依次倒入一边的碟子上。接着,就有端盘子的人忙的往席上端。厨师用马勺给锅里倒上清水,拿刷子快速的清洗一下,把水倒进旁边的塑料桶里,就放上锅,准备炒下一道菜,负责配菜的就把要炒的菜放在一边。由于席口多,一轮坐不下来,必须要坐两轮。厨师把火势加旺,把炒出来的菜倒入事先准备好的碟子里,端盘子的人走马灯似的穿梭于厨房和席间。上第一个热菜,新人就要给来宾敬酒,新娘要发烟顺便认识亲戚。
喜事喝酒助兴是不可避免的,年纪大点的就划拳打老虎杠子的,年轻的就是摇塞子,不喝白酒的就喝啤酒,酒桌上显得热闹非常。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看的看,反正都没有闲着。紧接着就是一个一个的上热菜,有的人光顾着喝酒,前边的菜还没有都筷子,后边的菜就上来了,上来的菜就要换下去桌上的菜。有的菜几乎吃了个底朝天,有的连筷子都没有动。酒桌上的人有划拳的,胡吹乱侃的,有相互奉承的,唾沫星子乱溅,茶水酒杯被撞翻,水在桌子上是到处流。喝多的人脸色通红,衣服敞开着,不停的打着饱嗝。一时,酒气、热气、人气、烟气混合成了一种特殊气味,飘荡弥漫在整个棚子下。
新郎的身上披着红和新娘过来给客人敬酒,旁边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给端酒,盘子上的酒杯里早倒上了酒。新娘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头发上别着一束花,脚下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人也长得漂亮衣服像是给她量身定做的一样,显得漂亮极了。人们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来敬酒的新娘身上,连小孩子都说:“看新娘子多漂亮。”于是,人们都在私下里称赞着。
酒桌上的人们形态各异,人们依旧是划拳喝酒,推杯换盅。贪杯已经使不少人失态了,说着粗话,表现出平时所没有的陋习,难怪人们常说酒品既人品,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吃过酒席,有的人就打麻将或者扎金花。农村现在在精神方面的变化更加让人不可思议有些心痛。一天没有事就在麻将桌上消磨时间,他们农闲季节没有什么事做,打牌赌博成了他们每天联系邻里之间感情的唯一方式。

过年

天刚放亮,西北风还在呼呼的吹着。几个村子里年轻的后生去山上准备搞点野味回来,拿着?头、铁锨、绳子之类的东西就上山了,拉了有6只狗,反正也快过年了,这里靠山吃山,他们约好去山上看看早几天下的套有没有什么猎物进网。当地也有俗的叫法就是下套,就是用细钢丝挽一个圆圈,缠在两端固定住,放在有兔子、山鸡经常活动的地方,只要它们一进圈里去,就会不停的挣扎,而钢丝就会紧紧的缠进去,而且越缠越紧。或者用钢板自己加工成的夹子,专门放在草丛中,也可以夹住在草地里觅食的山鸡、野兔之类的野味。
山上枯黄的树木和蒿草在凛冽的北风中没有一丝活力,风尖叫着,冻裂的地缝随处可见。啊,有兔子。他们兴奋的大声叫着,只见有人从草丛中举起一只灰色的兔子。由于天气冷的缘故,兔子早让钢丝勒死了,身上冻的梆硬。把那只兔子小心翼翼的从套子上取下来,有接着下好套,才往前面走,继续寻找进套的猎物。不时的可以捡到野兔、山鸡,还偶然捡到了一只黄鼠狼,那只黄鼠狼遍体红色,还在不停的发出叫声,见到有人来,还发出尖利的叫声,露出一排獠牙。那些狗也发出犬叫,此起彼伏的叫声在整个空旷的山中传出阵阵回声。
一只狗对着一片荒芜的山丘狂叫,并不时的用四个爪子不停的刨着。看了一眼地势,四周仔细的看了一下,发现一个不明显的山洞。就说着这里有情况,说不定洞里有獾之类的东西,就拿过来一把?头,一块块的使劲的挖着上面冻硬是土块,下面的土就相对好挖一点,把挖下的土块用铁锨往上面扔着,上面的人就把土块就用铁锨铲到一边。随着深度的增加,可以隐约的看见一个洞口。有人点着火,把点好的火把伸进洞口,浓烟滚滚飘进洞里,外面的人的禁不住打着喷嚏,眼里流着泪。不一会,就从洞里跑出来一只獾,它身上的毛是黑色的,油的发亮,吱吱的叫着横冲直撞。见状,立即有人用手上的?头狠狠的照着獾的头上砸去。獾焖哼一声,到在地上,嘴里流出一滩血迹,四个蹄子不停的抽动着。把打死的獾招呼着上面的人,给帮忙扔了上去,就在下面继续等,如发炮制,居然让捉了有五只肥娑的獾。他们都知道这獾是热性,有大补的功效,特别是身上的油治烧烫伤更是立竿见影。
有人找到了一窝土峰,他小心翼翼的把土都挖开,现在的蜂都到了冬眠,一般都不出来活动了。避开土蜂的蜂巢,把蜂巢下面的渣子用水瓢刮到一边,这才看见清晰锃亮的蜂蜜,如金子一般璀璨。用手指沾了一点放进嘴边,淡淡的清香味,但甜的醉人。就用小勺把蜂蜜一点点的往桶里舀,功夫不大,就差不多舀了有半桶,想想也差不多了,还要留点给蜂做口粮呢,就把洞口恢复原状,就提着桶去找其他人。
猛然,听见山上响起一声枪声,接着就是疯狂狗的叫声。听的人不由的心里一紧,拿起?头就急急的往狗叫的地方奔去。近了才发现是发子几个人在打野猪,只见中枪的野猪并没有到地,而是凶残的横冲直撞,嘴里露出的獠牙有点怕人,几只狗也狠狠的咬住野猪不放,有只狗咬住野猪的耳朵,受伤的野猪凶狠的把头偏到一边,就把耳朵让狗给硬扯了下来,血如同剑一般的射了出来。野猪就凶狠的朝狗扑去,一下就把狗压在身下,另外几只狗也咬住了野猪的腿和咽喉,有人瞄准野猪的头也扣响了土枪,枪膛里射出来特制的钢条就射进了野猪的头颅,野猪也发出声嘶力竭的叫声,最后就挣扎着到在地上,几只狗也死死的咬住野猪不放,其他的人见状,都跑上前来,用手上所有的家伙往野猪的身上使劲的砸,看着躺在血泊中的野猪的叫声一点点微弱下来,直到一动不动。
入冬以来天一下冷了许多,天空阴沉沉的,低低的和山头接在一起。葫芦河也骤然变得丑陋而苍老,灰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村子,没有一丝活气。西北风吹来的凌烈寒风能把地上的土旮旯冻成铁疙瘩,连路两边的树也蔫了,挺在路边象一具具木桩,没有一点活力和弹性。但是,河边的住户只要一进家门,可就不在乎屋外世界寒潮的肆虐了。住在沟岔里的人们山就成了抵挡寒潮的一座天然屏障,在山沟里就像住在温室里一样静怡。人们全都蜷缩在自己家里猫着,窑洞里,土炕烧得热哄哄的,地中间在盘一个炉子,生上火屋里暖得都不用穿棉衣,泡一壶茶,慢慢的品茗着,也喝得是有滋有味。使你暫时忘记外边是吹气成霜冻裂地皮的数九寒天。寒风摇撼着山野,像要把整个大地翻个过儿似的,唧唧喳喳私语的小树林里吹过尖利残酷的寒风,黯黯的天空,山背后突然腾起一片雪雾,冷风推送着一大片浓黑的乌云,一会就遮得天昏地暗。
雪下起来了,风卷着雪花,狂暴地扫荡着山野、村庄,所有的山上都落下了一层雪片,虽然不如瓦房上那样铺填得均匀普遍,但那一片片洁白的光彩却使人感到旷野的清寒。冷森森的雪花撒进千家万户,有的落在光秃秃的树上,雪花怪声的怒吼着、咆哮着、翻滚着铺天盖地而来,飞舞的雪花来往冲撞,不知它是揭地而起,还是倾天而降,整个世界混混沌沌茫茫一片,大地和天空被雪混成了一体天下雪厚厚的掩埋了村舍,地上整齐的铺着一色的洁白。人走上去成了多余的丑陋,在山坡、河滩上多出些本来没有的难看。玉米地里的牛粪、土块顶着落在头上的少许雪块,到也添了一种装扮。雪的冷这时候才有了真正的威慑,天下、地上都是它的力量,所到之处冷过去寒了尘世,也冷了人老几辈过过来的日子。家家门前找不到外人的脚印,显得路稀人断。人心都冻透了,说话吐声硬梆梆的戳人,只有眼睛里装下能填饱肚子的东西人才变得有了人味。
进入冬季,农村家家户户也都闲下来了。也都在准备过年前的各种吃的东西,窝豆酱、豆包、油糕等带有地方浓郁色彩的特色小吃,呈现在人们面前也不得不说是一种享受。西北风呼呼的吹,咆哮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渗人。吹列地皮的裂缝随处可见,人呼出来的热气清晰可见。村口的碾盘周围一圈女人在碾米,不时的可以听热闹的说话声,间杂着阵阵开心的笑声。她们的头上都戴着头巾,腰上系着围裙,或坐或站。面前的地上放着几个笸篮,中间用个木棍支起,拿个纱网做成的箩在箩面。笸篮里的米面显得晶莹剔透、洁白细腻。一头毛馿套在碾盘上,用一块破布蒙住眼睛,以碾盘为中心画着圆,时不时的传来人大声的呵斥。一个妇人拿个扫把把碾盘里面的米往出扫,让它在石碌碡的碾压下往外面延伸,挤出来的粉渣就快速的装进箩里,交给在地上箩面的人,把已经箩尽的米渣在倒在碾盘上,如此循环往返。地上的袋子里、笸篮上不时可以看到新的才泡好的米,碾完一家就轮下一家。
做油糕是个麻烦细致的活,要把碾好的米提前和好,就如同蒸馒头一样,放在锅里蒸熟,然后在笸篮里放上碾好的米粉,把蒸熟的米馒头一古脑的倒进去,人就要双手利索的把它们搅拌一起,在案板上来回滚动,务求揉均匀,整成条状。让其冷透后,用刀切成薄片,就支上油锅可以炸了。炸出来的油糕色泽金黄,咬上去外焦里嫩。旁边的锅里也蒸好豆包,拿着冒着热气的豆包,扯开梨叶一口咬下去,露出里面包的红小豆馅。顿时,香气扑面而来。
进入腊月,在农村家家户户的过年都喂的有猪,抽个时间就会找个人来杀猪。俗称的是杀年猪,猪肉用简单的方法处理以后,可以够一年吃的。难怪猪也在雪花飘飘的季节里度日如年,或许也知道自己大限已到,最终难逃成为人们餐桌上的佳肴美味的命运。主人家今天准备杀猪,就提前就约上三五个人,早早的给锅里烧上热水,等水沸腾了。几个人就去猪圈,拔掉围栏的木棒,一个人给前面撒点玉米豆,索使引诱着猪从圈舍一步步的走了出来。师傅凑准空隙,快捷无比的一下伸出早就准备好的铁勾子,准确的牢牢的勾在猪的下额上的软肉上,猪由于受到突然的刺激,努力的做着垂死挣扎,作最后的反抗。其他的人则手忙脚乱却又有条不紊的逮腿的逮腿,提尾巴的提尾巴,楞是把一个上百斤的猪给生生的抬了起来,按在院子中间准备好的倒翻过来的架子车上,几个人就紧紧的抓住猪,不让它有活动的空隙。师傅拿起放在架子车上的刀子,在猪的鼻子上用刀背使劲的磕了一下,然后,就把刀子刺进了猪的咽喉位置,真正的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猪无奈的发出痛彻心扉撕裂的嚎叫声,数里可闻。见状,杀猪的师傅嘴里大声的喊着快拿盆子。有人手里拿着洋瓷盆,里面撒的有面粉和细盐,放在地上,殷红的猪血从刀口的位置喷薄而出,红的刺目、耀眼,大部分都流进了盆里,看着流的差不多了,就示意端走盆子,其他几个人就从后面提起猪的身子,有的人就把脚放在猪的肚子上使劲的来回踩着,以便让猪肚子里的血都流出来。
几个人就赶快从锅里提早已烧开的水,有的就拿个盆子把锅里的滚水往桶里倒,不停的给灶膛里添柴。滚烫的水倒入院子正中支好的大锅上,师傅给水里撒了一大把炕洞里拿出来的草木灰,给水里添着冷水,并不时的试着水温,看着差不多了,就招呼着人们把猪抬的放进大锅里烫猪、拔毛。
师傅指挥着人们把猪按照顺时针的位置转一圈,然后,再按照逆时针的方向转,如此往返多次,还不时的用手拔猪脊梁上的猪鬃。一会,觉得可以了,把拔下来的猪鬃递给在一边看热闹的孩子,告诉他让大人收起来,可能以后会有用,就招呼着众人拔猪身上的毛。猪身上的污垢让开水一烫,拔掉猪毛就露出了大片,显得特别肮脏不堪。师傅一边拿出用布包起来的铁刮子,放在锅里,沾了点水,依次分给人们,说着用这个管用。还真别说,铁刮子所到之处,猪身上的污垢和猪毛就随之脱落。猪身上就显得干净许多,拔净一边,又把猪翻个身去拔另外一边,如此反复多次,直到把猪身上的毛和污垢清理干净才算干净。
师傅和帮忙的人在靠近墙边的一个位置用木棒和绳子绑起来一个架子,然后在猪的两个后腿边用刀刺个眼,拿出早削好的木棒,从眼里穿了过去,让人们把清理干净的猪抬过去,把事先穿好的木棒挂在绳子上,就把猪牢牢的倒挂起来。师傅提来一壶热水,沿猪的身上缓缓的往下淋水,水流不大,从猪的身上往下流淌着,离地面不足一米的位置,用土围起来一个园堆,里面全是猪血和水。师傅则及其细致的用一把小尖刀刮着猪身上的污垢和剩下的星点毛发。看着收拾的可以了,把猪头拿尖刀割开,连着的骨头处用砍刀砍下来,有把猪的脖子部位割下来一圈,让人拿进去,准备做饭用。最后才用尖刀从猪的尾部割开,把尾肠用一条细麻丝紧紧的扎住,然后把整个猪从尾部割到脖颈处,用一根木棍把猪的两边撑起来。至此可以清晰的看见猪的内部结构,什么的心、肠、肚历历在目。师傅拿手指量着,嘴里说着不错可以的,有四指膘。拿着尖刀把猪的尿泡割了下来,放在烫猪的锅里洗了一边,递给在身边的小孩子说,给你个好玩的东西。孩子接过来,笑笑,找了一根麻杆,伸进猪的尿泡里面,稚嫩的小脸憋起来大大的腮膀子,猪尿泡居然被他吹起来一点,他把猪尿泡放在地上用手使劲的揉着吹着,功夫不大,他把猪尿泡吹的有排球那么大了,高兴的他把猪尿泡绑在一根木棒上,兴高采烈的出去玩去了。
师傅让人拿着盘子接着从猪身上掏出来的内脏,小心翼翼的放在盘子上,把肝脏肺用个麻绳绑住,挂在院子旁边的玉米仓上,他说那个苦胆里面有猪砂可以避邪也可做其它药用,要放好。接着就把大肠上面的花油用手慢慢的摘了下来,让其他人去翻大肠。而师傅则耐心的清理小肠,把整个小肠翻过来缠绕在一根钢筋上,然后在地上的大锅里洗干净,才放进一边的条子笼里。然后招呼着人们把猪肉卸下来,放在院子的桌子上,用砍刀把猪肉砍成大小不一的块,放进院子里早就燃起来的柏树叶上,往猪肉上撒着盐巴和些调料。依次来熏肉,柏树枝有其独特的香味,气息浓郁,熏出来的猪肉自有一番味道,而且便于储存。屋里的妇人们也早早的把肠子用荞面和猪血灌好,放在锅里开始蒸。
熏好猪肉后,一天的任务也就算结束了,屋内早早的给脸盆里倒上热水,招呼着让大家赶快洗手,嘴里说着可能都早饿了之类的话,人们也都客套的说着不饿。炕上的桌子上摆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放着一壶早已温好的酒,整个屋内是酒香肉味弥漫着。主人家就挨个的给发着烟,让大家伙赶快坐下来吃饭。人们就都不客气的坐在炕头上,大口的吃肉,喝着烧酒,心里自有说不出的惬意。为了提高喝酒的气氛,行酒令是不可缺少的亮点。在农村热情好客是一种习惯,必须要让人喝好才算把客人招呼好了。主家先给每个人敬了两杯酒,嘴里说着感谢的话,然后把酒挨个敬过去了,那就到他必须开始打关了,6下或者3下的划拳助兴,当然老虎杠子鸡也可以,桌上的长辈却是不可以和晚辈来的,只能让晚辈喝2杯酒就算过了,然后,就和下面的人吆五喝六的猜起拳来,别的人饶有兴味的看着输的人喝了酒就又给杯子里添上酒,整个屋内是酒气、热气环绕着,输的人喝了酒,内心里也觉得闷闷不平的,喝点酒上脸,就索性放开了喝,就大声的喊着,旁边的人也起哄的笑着。
妇人们则把一大锅里的肉舀出来一碗碗的,里面的猪肉、粉条、白菜、猪血,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杀猪菜,就让孩子们端着碗给村子里的人家送去。送完后,才能轮到他们自己吃饭。因为也只有在农村,年年杀猪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给左邻右舍送一碗杀猪菜的,已经是不成文的规定,也好显示邻里之间相处的融洽。
农村过大年忙是不可少的,家家户户在贴春联,有的则在远处看着春联是否端正。贴好春联,就拿出大红灯笼,给里面接了一根电线,装个灯泡,并使了一下是否有电,就端端正正的挂在大门口。屋内的人张罗着在做饭,在剁饺子馅,先把瘦猪肉切好,用刀剁成细丝状的,用刀铲起来倒进盆子里,然后把洗净的白菜和大葱放在案板上,劈里啪啦的剁了起来,白菜在桌上不停的变换形状,看着剁好的蔬菜,她拿出纱布,把白菜放在纱布上,然后包起来,使劲的用手挤着里面多余的水份,把挤去水分的菜放进盆里,接着就是放进蒜末、姜末、辣椒粉及花椒粉各种调料,在锅里烧热油,在把滚烫的油一股脑的倒进盆子里的饺子馅上,只听到一阵阵磁力刺啦的响声和诱人的香味,给上面淋了少许自己榨的芝麻油,就用筷子在搅动着饺子馅,从低下到上面务求拌的均匀。闻着香味笑着说娘您拌的饺子馅好香啊,有人笑着说就你嘴馋,真是馋猫鼻子长,说笑着开始准备包饺子。揭去盆上面罩着的锅盖,用手指试了下,知道面醒好了,就把面团用刀割下来一段,放在案板上并撒上面粉,开始在揉搓面团,在手的压力下,面团不停的变化形状和大小,等揉到条形大小合适的时候,手里的动作才停了下来,用刀从面条的一端切到另外一端,然后均匀的撒上面粉,把切下来的面条逐个用手掌压平,再用擀面杖擀成薄薄的圆形小片,把擀好的小片拿到一个用高粱杆做成的篦子上,搬个小凳子坐下,就开始准备包饺子。拿筷子给饺子皮里放进去适量的馅子,把饺子皮沿一边折起来,就能清晰可见皱纹,捏好饺子像元宝一样,然后就端端正正的放在高粱做成的锅盖上。
家里屋外的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父亲就拿着酒壶和一些吃的东西,在外面拿起在集市上买的冥币,就去山上去拜祭过世的老人。山上的土坟随处可见,近处随处可听见人们扫墓后,放鞭炮的声音。村子随处可以见到穿着新衣服的孩子,嘴里吃着水果糖,有的拿个火炮,在路边点燃,然后忙捂住耳朵,啪的一声,爆竹炸裂,碎片四处乱飞。
过年家家户户都吃团圆饭,不仅仅是为了热闹,也更是为了年的气氛。家里的炕桌上摆满了一桌子的菜,什么的鸡鸭鱼肉等硬菜,都是平时想成而不舍得买的。长辈端端正正的坐在正中央,孩子们则坐在炕边,先后给长辈敬酒,也嚷嚷着要给倒酒,长辈笑着说那就倒吧,反正是过年吃团圆饭,就图个乐呵,边说边从身上拿出早已用红纸包好的红包,逐个递给身边的几个孩子,有的说自己都多大的人了,就不收红包了,长辈就佯装不高兴的样子,再大也是的孩子,听话都拿上。一家人都开心的拿起手里的杯子相互说着新年祝福的话语。外面的爆竹声响了,也就是告诉人们除夕守岁辞旧迎新了。吃过团圆饭,一家人在炕上边唠嗑边津津有味的看着中央台的春节联欢晚会,桌子上的碗里盛满了瓜子、花生和水果糖。只见外面倒处都是一片光亮,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更是不绝于耳。
在农村,凌晨,有人开始放起爆竹,宣示着新的一年来临了。接着就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音不绝与耳,大年初一吃饭是看谁家的饭早,其实都是吃饺子的。母亲早早的就起来烧水煮饺子,父亲则看着各个屋子里的灯亮着,然后点起香,在院子的地方都插上香,把煮好的饺子恭敬的端在自己父母照片的桌子上,然后一家人才开始张罗着吃饭。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别提有多高兴,从起来就没有消停过,不停的在外面放炮仗,手里拿个双向炮,点燃了在地上响了一下,然后就冲到半空中,接着就是啪的一声,最好玩的当然就是手上的响炮了,点燃后,就听到一声哨音冲向半空,接着就是炮声。
一家人吃着饺子,桌子上放着用葱、大蒜、香菜、辣椒粉调好的蘸汁,把蘸料用小勺倒进碗里,色泽香味诱人。于是谁也不再说话,都在吃着饺子。弟弟把个饺子放在嘴里,觉得个蹦一声,感觉是咬到什么硬东西,赶快吐了出来,是一块硬币,立时,就兴奋的欢呼雀跃,喊着自己有福气了吃到钱了。
吃过早饭,孩子们就三五成群的相约挨家挨户去给村子里的长辈们拜年,不论男女的成为了约定俗成。路上的积雪随处可见,人行道上早早的扫出来一块可以走人的地方。院子大门上挂着大红灯笼和鲜红对联洋溢着节日的喜庆。玉米堆上面披着塑料纸,下面堆着一层残雪。院子里的炉筒子冒着烟,屋内的火炉子烧的暖烘烘的。屋子正中的桌子上摆放着家谱,香案上摆着各种供品,拜年的人就习惯性的上香、磕头。家家户户的你进他出的热闹场面,屋里挤满了拜年的人,多余的就在外面,说着过年祝福的话语。有的晚辈就跪下要给长辈磕头,而长辈们嘴上说着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不兴那一套了,可心里却是高兴的。磕了头,就从地上起来,拍一下腿上的土,就准备去别的家拜年,如此反复。孩子们也是高兴异常,男孩子的口袋里面装满了各种牌子的香烟,而女孩子的身上就是瓜子和水果糖,所到之处,一片热闹的景象。难怪乎过年小孩子们高兴,他们不仅仅可以有好吃的也有新衣服穿,还可以领到红包。早上起得早,吹出来的热气都是白色的,脸冻得红彤彤的,有的把羽绒服上面的帽子扶起来,捂住耳朵。
给长辈们拜过了年,就张罗着让人扭起了秧歌,找了几个人把锣鼓架势摆在学校门口,就敲打起来,扭秧歌的人就早早的换上服装来集合。送秧歌帖子的人更是早早的行动起来,提前把帖子送了出去。
锣鼓声在村子里井然有序的响着,秧歌队伍很快就有组织的列好队形了,队伍上的人服装是焕然一新,前面的是扭秧歌的,手里拿的扇子和绸子,脸上画了妆,男女搭配,接着就是腰鼓队,肩上背着红色的小型腰鼓,一个个年轻的后生显得生龙活虎一般,敲打着鼓点边迈开矫健的舞步,接着就是四个形态各异的大头娃,他们的表情夸张搞怪,脸上笑眯眯的。
秧歌队敲锣打鼓的开始给拜年了,第一个场子就是给村委会拜年,也是俗话说的官场。硕大的学校院子中的操场上早早的摆了两张桌子, 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电壶、糖果、香烟。
外面早有人响起了鞭炮,接踵而至的就是由远而近震耳欲聋的锣鼓声。两个年轻的后生抬着一个差不多直径有一米见方的红色大鼓,周边用铆钉镶起来的牛皮鼓,让两根鼓槌有节奏的敲着,鼓面上只看见鼓皮上下剧烈的弹起着,鼓槌上的红色绸缎随风飘舞,拍镲镲的人也在卖力的拍着,阵阵的回音让人的耳膜都承受不起,敲锣的有力的配合着。锣鼓队在院子正中停了下来,秧歌队有序的进场,接着就是载歌载舞的扭起来。秧歌头男的左手执一把花扇,头上用白毛巾扎起来,身穿白色的秧歌服,胸前左右各绣有两条龙的图像,腰上用彩色丝绸缠着,脚上穿着红色的马靴,右手合着节拍灵活的挥动着,女秧歌头头带一朵大红花,长长的辫子甩在身后,穿红色的秧歌服,上面绣着大小各异的牡丹图案,手里拿着两把绿色的扇子,合着节奏摇摆着,不时的变换着队形和姿势。打腰鼓的更是威武霸气,男鼓手合着鼓点打着不同的鼓,有些配合着前后敲,然后在空中跃起有数尺,前后腿分开,落下身后是尘土飞扬,只见红色的丝绸飘舞着,中间夹杂的人上下跳动,左右摇摆,个个生龙活虎的摆着各种不同的姿势,只听的阵阵呼喊声。女鼓手就相对显得文静许多,配合着男鼓手的动,她们也在击打着腰鼓,不时的也跳跃,前后击鼓。
最有趣的就是划旱船的,一个中旬的汉子打扮成渔夫的模样,头带一顶破草帽,脸上粘着黑长的胡子,穿着唱戏人的服装,脚上蹬着宽大的白色靴子,手里握着一块船浆,有模有样的拦在船前摇着,而坐在旱船上的女人则更是浓妆艳抹,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的粉涂了厚厚的一层,穿着唱戏上妇人的戏服,描纹化眉,身后背着一个扮成的孩子,旱船的吊带紧紧的套在肩上,船的四周点满了蜡烛,光亮一片,各种饰物镜子点缀着,女人迈着轻盈的步子,款款的在周围转着。舞狮子是秧歌队不可缺少的重头戏,锣鼓家具的鼓点也有所不同,一般是四声鼓,讲究的是鼓点快,节奏急。引狮子的人穿着秧歌服,手里拿着绣球,脚上穿着战靴,打着绑腿。出场就是几个空翻,稳稳的落在地上,挥动着手里的绣球,大声的叫着,引着狮子缓缓的走了出来。狮子在人群外就晃动着硕大的头颅,左顾右盼,头上的铃铛不停的直响,摇摆着就冲进场里,不急不忙的朝着绣球上下摇着,把舞狮者夹在其中,左缠右绕。院子正中间早摆好了两张桌子,桌子上面也搭了一张长型的凳子,为一会狮子上台所准备的道具。舞狮者从狮子身上抽出身,在地上一个漂亮的二起踢脚的姿势,接着一个健步跃上桌子,手里挥动着绣球,缓缓的往后退着,他要留给狮子足够的空间,便于狮子上来。绣球引诱着狮子往桌子走来,狮子走到桌边,徘徊着,又退了回去,然后稍停片刻,一跃而起,就稳稳的跳上桌子,狮子摇头晃脑的来回摆着,身后的身躯也在晃动着,接着也跳了上来。他晃动着手里的绣球和狮子绣着恩爱,舞狮者站在高高的凳子上,下面的观众都在紧张的看着,他们知道他要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也都替他捏着一把汗。停了一会,舞狮者把绣球抛向空中,接着就是一个漂亮的空翻,姿势潇洒近乎完美的落在地上,稳稳的接住绣球,引得周围看的人大声叫好。那些扭秧歌的也拍起手来,脸上更是表情激动,使劲的拍手叫好。
乡村和城市有许多的差异,五里不同俗,十里不同音就是这个意思。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提高,他们的思想观念并没有与时代同步,甚至已经落伍了。村里的颓废是显而易见的,随处可见的危房、危窑,里边照样住着人,修高速路铲过的山坡还依然矗立在那里,发生山体滑坡、泥石流的痕迹还明显存在。就仅仅是当时走过程应付检查把村子里的人全部赶迁移学校临时安置,季节过了就再也无人问津,好像一切都与之无关了。村子里原先的学校早已破烂不堪,那是村里唯一的公共场所。走进里边,进入眼帘的是破败和凄凉,屋顶上都塌陷了几处,都可以看到外边的天,青色的瓦上长满青苔,院子里长满了半尺高的蒿草。外边沟渠里的垃圾更是肮脏无比,看得让人触目惊心。看着日益面目全非而又曾经熟悉的学校,觉得一切是那样的陌生,目光所及的都是孤寂和苍茫。
一年辛苦的干一年仅仅够维持现状,农村现在的消费也高了,不比以往。现在反季节蔬菜种的大棚都是用的增长素、化肥,农家肥几乎就不用,菜长势很不错,却都忽悠虚了人们的身子。看看现在的人都没有原先的人皮实,那时的人吃的是粗茶淡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体却硬朗的很,闲下来还摔跤玩,精神的很。看看现在的人条件好了,反而不结实了,虽然医学发达,得病的人也多,得了病也治不好,所以都看开了,人就是短短的几十年,能吃就吃能潇洒就潇洒,不然到死时什么都没有享受过。现在又要在沟里开煤矿,而且一次性的就开两个,有的人可发了财了,更多的是羡慕。
望着日益面目全非而又曾经熟悉的故乡,当年的熙熙攘攘已经成为永久的梦幻。看着河里的水已是污浊不堪,原来村里的人全靠它吃水,现在别说是吃水,连洗手的勇气都没有。农村除了环境方面日益恶虐外,在精神方面的变化更加的让人心痛。不管干什么都讲究钱,只要有钱什么都可以。原先谁家修房、红白喜事干什么的人们都自发的拢来帮忙,现在就绝无可行,人情显得淡化了许多。他们已被商品经济冲昏头脑找不到方向,也在迷惘、疑惑、徘徊,这就是自己魂牵梦绕的故乡,也是现代文明社会下的乡村景象吗?行走在城市边缘的农民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正只要能赚到钱够养家糊口的就行了,环境污染对于他们来讲远没有填饱肚皮重要,国家三令五申的一再批示,所有的开采项目首先要考虑的是环境污染问题,可有的部门就会巧妙的回避这些热点,避重就轻,为了GDP的增长,就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招商引资开采煤矿,征地修建楼房,看着身边原来的都是耕地,被现在一栋栋建好楼房或正在建的工业园区所替代,场面是空前的巨大、宏伟。什么都是浮云,更是过眼云烟,重要的是过好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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